首先,我们要感谢2006年7月在色达五明佛学院天葬场中,以自己身体做了法布施的八位具德者,因为你们死亡后的身体,带给我们警醒,提醒我们人身是无常的,我们终有一天会死,我们所拥有的这具,无比珍爱的身体,有一天也会如同你们的身体一样,会坏灭。愿你们这如摩尼宝般的法布施,能成为你们解脱成就的因。
2006年7月仁波切带着家人前往拉萨朝圣,回程风尘仆仆抵达四川与甘肃边境时,家人都以为已经结束了朝圣行,不料仁波切说,现在我们要去色达五明佛学院的天葬场。
位于四川的色达五明佛学院是川地藏族自治区一所声誉卓著的佛学院,学僧极多,佛学院附近山顶上的天葬场则是整个四川地区规模最大的天葬场,川、青、甘等地的藏人几乎都来这里处理往生亲人的遗体。
前往天葬场观看天葬仪式,对藏人来说,是一种深刻体验无常的方式。这次拉萨朝圣行时,有一站是色拉寺的天葬台。事实上色拉寺的天葬台早就废弃不用,因此现场完全看不到任何进行中的天葬仪式。即便如此,走在天葬台上,还是可以看见天葬师经年累月敲击人骨,在岩台上砸出的凹洞。
仁波切与亲人走到天葬台上后,每个人都轮流躺在天葬台上,然后对着天空大喊:「我某某某已经死啦!」这里的某某某,就是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方法。虽然我们都知道自己会死,有一天终将会死,但我们并不是常常想起这件事。即使我们参加了亲友的葬礼,到医院看见悲惨的众生相,或者开车经过了坟场,看见山头上,一丛丛惨白的墓冢,但我们很少把这些与自己联想在一起。
在天葬台上亲身躺下,是一种震撼。代表我们的肉身将来有一天也是这样躺在这里。从自己的嘴里大声呼喊着:「我某某某已经死啦!」则是另一种震撼。因为汉人「不能谈及死亡、触霉头等」等根深蒂固的观念在这里被彻底地摧毁。
不谈及死亡,也无法减缓我们迈向死亡的时间;从嘴里大喊:「我某某某已经死啦!」需要一种卓绝的勇气,也让我们看清自己多么害怕死亡,以及多么不愿意死亡。
色拉寺的天葬台,算是很干净的,躺在上面喊自己死了,也只能「预演」死亡仪式而已。色达的天葬台就不同了。还未爬到天葬台的山头时,就可看见散落一地的衣服。这些都是死者遗留的衣服,算是给我们的首次震撼教育。从山头最高处往下望,是一片起伏的翠绿色山丘,山坡缓缓下滑,到了最低处,就是天葬台的所在地。我们抵达时,地上没有任何处理的大体,但可以看见散布在地上的碎肉、血迹,以及一些天葬仪式的用具。四周飘着经幡,山坡上有些身穿红袍的女尼与僧侣,他们坐在伞下,偶尔轻声交谈,偶尔凝视着天葬台。
隔没多久,就有车子驶抵,陆陆续续有家属扛着往生者的遗体前来。有些遗体很重,需四五个人才扛的动;有些很小,只有一块布包裹起来,用木棍穿过上端,由亲属背在背后前来。
天葬师是一位僧侣,他的右手戴着粗棉布手套,左手什么都没戴。之所以要戴粗棉布手套,不是害怕碰触遗体,而是这样才能把刀子握牢。天葬师处理大体的手法很快,第一步是先把刀子磨得很利,然后快速去除往生者的头发、背部以十字型的刀法划开,剥除往生者的皮肤,有时用没戴手套的左手抓住遗体的手部,把苍白的遗体从木箱里拖出来,脸上痒了,也不介意,朝脸上一抹,就在脸上留下斑斑血迹,从天葬师的行为,我们可以看到,「死亡」对他来说很平常。
山坡上的僧众,多数是往生者的亲友,此时他们开始诵经,以神圣的经文送死者一程。仁波切口中喃喃念诵经文,我们则持诵「六字大明咒」回向。有些家属则会在仪式中右绕旁边的小佛塔,有些家属则立在较高处观看,不时拉起衣领,遮住自己的口鼻,祈盼不要闻到阵阵袭来的尸臭。
更远处的山上,是一大群耐心等候的鹰鸠。传说鹰鸠之中有一位首领,负责发号下令,若首领没有下令前,即使天葬师已经处理好的大体,也没有一只鹰鸠敢脱队偷吃。
不久,天葬台上传来阵阵槌头砸击的声音,目的是要把头骨等比较硬的部份击碎,让较软的内脏也能被鹰鸠食用。等天葬师将八具大体处理完毕后,山坡顶上的鹰鸠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大军压境,有些展翅低空俯冲,一些扑翅快奔,一瞬间天葬台就挤满了窜动的鹰鸠和窸窣啄食的声音。他们食用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到一分钟,天葬台上已一扫而空。
有些人对于这样的丧葬仪式,感到很不解。他们用「残忍」、「血腥」等字眼来形容天葬,但事实上天葬与佛法义理很契合,也很符合当地的自然环境。
以佛教的观念来说,人往生后,神识已经完全脱离肉体,继续投生到其它地方。因此留下的这具身体,已经失去所有的功能,已不堪为我们所用。此时将身体埋入土中,或是奢求「保留遗体的完整」等想法,都无法再帮助我们的心,获得更好的来生。因此这时不如将身体布施给鸟兽,并且让他人能了知死亡实相,反而能累聚更多的功德。因此「天葬」从外相看,好似庖解畜牲一般惊心,实则是超越对身体的执着,又能将已失去价值的身体做最后一次利用,布施给鸟兽,事实上是大悲心的展现。
入菩萨行论中很早就提及:「何时赴寒林,能观他尸骨,与己之身体,同是坏灭法。吾身此虽活,然死彼恶臭,狐等亦不近,如是终来临。」这段的意思是说:「什么时候我才能到放置尸体的寒林中,如是观想:他人的尸骨,与我所拥有的这具身体都是一样,最终都会坏灭,现在我的身体虽然还活着,但是死时尸体发出的臭气,就连狐狸等野兽也不敢来靠近,这样的日子终有一天也会来临的。」观看西藏天葬,即是入寒林,观无常,思维死亡的真实教育。
为此,仁波切特地在2007年的一开始,对于西藏天葬以及死亡实相,做了如下开示,希望以此开示,作为致赠给大家的新年礼物。以下是仁波切的开示全文:
一切众生都有生老病死,当我们出生到南瞻部洲以后,这一辈子我们能活得很长,还是活得很短,是无法确定的,这就是无常;所以我们不该浪费活着的时间,应该到诸位具德上师处去学习、听闻佛法,这是帮助我们解脱的关键。
事实上,下辈子我们是否能够成佛,或是继续出生在南瞻部洲,投生成为人,还是堕入极为恐怖的18层地狱,忍受无尽的痛苦,这完全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上一辈子我们究竟是行善,还是作恶,从这辈子我们过得如何,就可以看得到,我们这辈子过得好,就是上辈子行善,这辈子过得痛苦,是因为过去世我们所造的恶因,现在结成了恶果。
对于来生,我们过得好不好,也同样掌握在我们的手上。导师释迦牟尼佛曾经指点出两条路,一条是,我们了解因果法则,学习佛法,顺着六度的修行,就能获得解脱的路,这就是解脱之道。另一条就是继续停留在轮回之中的道路,未来我们踏上哪一条道路,完全是自己可以掌控的事。
为何我要在2007年,也就是新的这一年给了「西藏天葬‧死亡实相」这样的礼物呢?这与佛法其实有很大的关系。一般人总是想,新的一年一开始就看到死亡、尸体这类东西很不吉祥,很恶心,或者你们也这样想:为何上师要给我们这种新年礼物呢?为何不送给我们看起来很吉祥、兴旺、有喜气的礼物呢?
我只是一位很平凡的修行人,我没有什么很好的礼物,也没有很多珍馐可以送给你们,让你们享用,我只希望大家能够了解,2006年已经过去了,逝去的2006年是永远无法抓回来的,我们也无法让2007年,这新到来的一年变得长一点。
我们的人生就像耳边的风一样,有时快乐,有时悲伤,有时候被老板炒鱿鱼、有时又觉得自己某些事情很快乐,人生就是这样,苦乐参半。但是,什么是真正的快乐?真正的快乐,是没办法从外在的物质来令我们快乐的,你今天得到外在一个物品,就觉得快乐的话,这不是真正的快乐,真正的快乐是要从内心深处,真正感到快乐,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这次我带着亲人去拉萨朝圣,为何规划朝圣行时,我们不先去看天葬,却先去看寺庙呢?最主要的原因是,先去寺院圣地朝圣,可让我们内心发心,产生信心,我的亲人虽然曾经听闻拉萨有一座很尊贵的觉沃佛像,有布达拉宫,但是这些也都只是听闻而已,与亲眼看见是不一样的。光是耳朵看,不容易生起那么强烈的信心。当我的亲友在朝圣旅途中,亲眼见到佛寺、佛塔等殊胜的清净处,也看见许多僧人,这些僧人为何不去田里工作,为何要在山洞、寺院等寂静处修法闭关呢?这些僧众与修行人的心,就像一个鸡蛋一样的干净,当我的亲友亲眼看见这一切后,她们会对三宝越来越尊敬,越来越发心,这是我们首先前往寺院朝圣的原因。
那么为何最后去色达观看天葬呢。虽然我的亲友都是藏族人,但他们从从来没看过天葬。从我们出生以后,拥有现在的这具身体,每个人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死,也看不到自己会死,那么如果现在你看见天葬,或者看见天葬的仪式后,
你相不相信呢?相信自己会死了吗?不管你拥有几亿的财产,生前有多高的权位,你一样会走的。当死亡的时间到来时,亲人也无法来帮助我们,我们一定得走,那时钱也完全带不走,亲人还会掩着口鼻,感到很恶心。如果你的爱人身体已经冰冷了,躺在地上,或是我们已经死了,躺在地上,这时我们的爱人,还有办法来拥抱我们吗?还可以像我们活着的时候,那样爱我们,亲吻我们吗?为何这时我们会感觉恶心,感觉害怕呢?我们人就是这样。
接下来我想谈谈当死亡来临时,我们该如何处理与面对。一般人面对亲友往生时,往往不知该如何处理。在藏传佛教地区以外等地,不管是西方或汉地,若亲友往生后,家属无法看见死亡处理的过程。一般常见的方法就是付很多让让外人来处理,不是装到棺木中,抬到墓地埋起来,或是烧掉,或是丢到水里面,这是我所了解西方的丧葬方式。
那么我们藏传佛教为何要用天葬这样的方法来处理呢?这与佛法有很密切的关系。第一,我们亲友往生后,要将尸体放在家中三天不动,这时亲人通通来家里修法,也会延请喇嘛来念经,为何要将尸体放在家中长达三天呢?对于这个有很多种说法,有一种说法是,以这样的方式,能让活着的亲属也明白,有一天我们也会走。第二则是让往生者有很充分的时间死亡,这点将来再找时间来详述。
第二如果以天葬的方式,将往生者的身体供养给秃鹰、老鹰,让他们饱足,这是一种身体上的供养。也象征我们完全破除对身体的执着。
另外我想谈谈如果亲友突然因病或意外,例如车祸等突然往生时,这时家属不可抱着亲人声嘶力竭地痛哭,这是完全不可以的。
对往生者的心来说,在死亡的最后一剎那,你很可能会有很恐怖的经验,像是听到非常巨大的声音,或是眼睛看见很恐怖的景象,请记住,这时最能帮助你的就是佛法僧三宝。此时自己应该很猛厉的祈祷:「我非常相信佛法僧三宝,佛法僧三宝一定可以救护我。」
这时记住一定要念三皈依,也就是我们常念的皈依文:「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接着我们要观想佛菩萨,观想自己过去这一生虽然过得很痛苦,但如果现在死亡的最后一剎那,我们的心能够忆念:「为了一切众生,愿我能够成佛。就算现在我要往生,如果能够在这最后一剎那中皈依三宝,也能产生很大的功德。」这时也要猛厉得祈祷自己因为皈依了三宝,不要堕入三恶道,然后可以祈祷自己前往自己想去的净土,这种方法对于临终来说,是非常有用的。
当然,这时旁边的亲人绝对不可大声哭喊,抱着亲属遗体痛哭、嘶吼等,这样会让死者的心对亲属产生强烈的执着,无法顺利投生到其它地方,或是往生净土,最后只好在中阴之中可怜的飘流。
最后我希望在2007年这短短的时间内,所有我的朋友,我的弟子们,期盼大家一剎那的时间也不要浪费,你们一定要好好修行,好好听上师的话。2006已经过去了,2007年新的一年里面,期盼你们都能快乐,工作顺利,心想事成,札西德勒。
最后愿一切众生所愿,皆能满愿。